建国初,我们那里的乡下人一年到头“面迎黄土背朝天”,不知假日、周末,也没有休闲娱乐。有些人半年六个月进城卖点产品、买些用品;少数经济条件好的在农闲时偶尔进城看看戏、听听书;大多数人只是在逢年过节时走走亲、串串门,打打牌、喝几盅酒,基本没有什么商贸、文体活动。后来,随着国家政治稳定、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渐渐地在一些地方出现了“交流会”。
陕坝因地处河套平原腹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交通便利,曾为绥西政府所在地;有一市场、二市场等规模较大的商品集散地和大批商贩及经纪人;有红星剧团、马戏团和十多所中小学等文化团体;有中山堂、东北大桥、园子渠和大小转盘等知名场点,故陕坝的交流大会在河套乃至邻近地区负有盛名。陕坝每年交流会的时间大约在农历七月中下旬,规模大、时间长,参加的人也很多。每到开交流会时当地或外地的晋剧团、二人台、马戏团等踊跃登台献艺;各地的百货公司、供销社、粮食部门、饭馆、商店等纷纷组织货源,在街道两侧增设摊点,城里人和乡下人拉家带口、拖儿带女地在街上看红火、做买卖,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最热闹的是东北大桥和中山堂附近,有时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我们小孩那时根本不知交流会的由来、内容和意义,只是直观地感到,交流会是赶集和做买卖,跟着大人进城看热闹,力所能及地改善一下生活。
我第一次赶交流的时候是与全家人坐着牛车去的。前一天家里就烙好饼,摘好瓜,给牛割好草,当天吃完早饭装好车,全家人穿上较好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往陕坝赶。一路上天空湛蓝、艳阳高照、和风习习、溪水淙淙,大人们有说有笑、孩子们连蹦带跳。因为车慢路远,进城人多,到十点半钟左右才赶到城里。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卖瓜,那时农产品价格很低,加上农村卖瓜人多,相互压价抢卖,我家半车瓜才卖了几元钱,后来为了不耽误看戏,把十多颗瓜送给熟人。处理完瓜后,我们把牛车停到城里一家老乡的院子里,给牛喂上草,就挤到人群里去看戏。因来的太晚没有座位,只好在后面挤挤擦擦地站着看。看的人有大有小、有高有矮,不是他挡住你,就是你踩了他,戏场里你喊他叫、秩序很乱。那天上午唱的是《大闹天宫》,开始我什么也看不着,后来父亲把我架在他肩上,我才看到孙悟空连翻几十个跟斗,并用金箍棒打败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神仙。
散戏后,人们四散吃饭。那时没有什么包间、雅座,经济条件好的人家到大一点的食堂,点几个过油肉之类的炒菜,要几碗大米饭;经济条件差的人只在用布篷子搭挂起的小摊上吃几碗肉潲子面或长豆面;还有不少人家只吃自带的西瓜泡烙饼。我家原打算用卖了瓜的钱到食堂里吃过油肉和大米饭,因瓜卖得太少,只好在小摊上吃了几碗潲子面。不知是肚子太饿、下饭馆新奇,还是饭做得好,我吃得很香、很美,吃了满满两大碗。这件事虽过去几十年,至今我仍清晰地记着那个饭摊、卖饭的老汉和那大碗潲子面。现在我仍喜欢吃面,并隔三差五地吃潲子面,但总觉得不如那两碗香、不如那时开心。
吃完午饭后,下午因天热不唱戏我们全家在城里逛,晚上吃完自带的干粮、西瓜后早早地坐到戏台前。大约7点半左右,《白蛇传》开演了。我第一次看到蛇能变成千娇百媚的美女并能为人治病,第一次看到在戏台上能打雷、打闪、下雨、发大水……晚上散戏后,因住不起店,全家人赶着牛车连夜往回返。这一天,全家人虽然很累,但都很高兴。一路上星空万里,明月如盘,路旁的田野散发着清香,河沟里蛙声一片。有的人说面好吃,有的人说白蛇善良,我却默默地想将来变成孙悟空该有多好! |